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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第 100 章 姍姍來遲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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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第 100 章 姍姍來遲的

“巡診不光要看舌苔、摸脈門, 還要多嘴問一句。”顧明燭指了指自己額頭,“昨晚睡得着嗎?是不是總夢見自己在水裏撲騰?要是有人答不上來,就教他做這個。”

她站在空地上, 也不管周圍人異樣的眼光, 認真比劃起來。

“雙手托天理三焦, 左右開弓似射雕……”

是簡化版的八段錦。

起初也沒什麽人響應, 兩天之後跟練的人就多了起來,每日三次, 雷打不動。

幾個心慌到睡不着覺的,發現每天跟着這一通折騰、出一身大汗,晚上竟然能合眼眯一會兒了。

恐懼在綠區一點點消散。

第八日,顧明燭委托沈寂在綠區和黃區患者當中招募了說書先生、雜耍兒。空了給大夥兒表演,每日每人還能得五十文補助。

當然,這筆費用也是沈寂去富商那裏得的“自願善捐”。

不止有“善捐”,沈寂對顧明燭的所有要求都配合, 還去購了幾車上好的饴糖和糕點。

分發糖果的規矩也是顧明燭親自定的,簡單粗暴卻極有效:喝藥哭的不給、笑的給。

于是,綠區和黃區每日最奇特的景象出現了:孩子們排着歪歪扭扭的隊昂首挺胸的笑。

清脆的童音、咯咯的笑聲,敲碎了籠罩在營地上空多日的陰霾。

看着自家娃兒舉着糖塊兒滿營瘋跑,嘴裏喊着“謝謝女閻王”, 大夥兒心裏的不安也莫名被沖淡了幾分。

不遠處, 晏七趁着難得的閑暇悄悄觑向自家大人。

閻羅臉寫滿春光燦爛,目光黏在顧娘子身上挪不開眼,那副樣子, 簡直比圍着讨糖的娃娃還要沒出息……

紅、黃、綠三區建成的第三十日。

醫官區晨間通報帶着久違的暢快:

“報!”

“紅區,無新增!”

“黃區,無新增!”

“綠區, 無新增!”

話音落下,死寂了片刻。

随即,不知是哪個大夫哭出聲了。

緊接着,顧明燭率先鼓掌,用力的。

下一刻,醫官區集體情緒失控。

年輕些的哭成了一團,有的抱着藥罐、有的攥着處方,鼻涕眼淚糊了滿臉,還在自言自語:“活了……真的都活了……”

這些醫官,有被沈寂一封黑令箭強行從縣衙醫館“提”來的,也有醫者心自願投奔的。

有懸壺濟世的名醫,也有連醫憑都沒考到、背着家裏藥鋪的招牌就跑來幫忙的。

平日裏 是分毫必争的同行、恪守古法的師徒,或互不相讓、罵對方就是個庸醫的對頭。

可一起過了三十個日夜,什麽門戶之見,什麽醫理之争都顧不上了。只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,和……那麽一股子“同生共死”的戰友情。

顧明燭絲毫不奇怪大家會如此失态。

無論古今、無論流派。當死亡近在咫尺,沒逃跑、死守在淮寧的醫者們,身上流淌的終究是同一腔熱血,跳的是同一顆不忍見死的醫者心。

她看着這群哭得狼狽不堪、卻比任何時候都高大的同僚、也為自己,鼓掌!

疫情數字穩定後的第三日,官道上煙塵滾滾,杏黃旗招展。

朝廷派來的赈災欽差,與太醫院院判孫大人等五位醫官終于到了。

這位孫大人本不該來這趟差事,他年事已高,半退休狀态,平日裏頂多是給後宮嫔妃調理氣血、開方進補。此次之所以能挂上“欽差”的頭銜,全因沈寂一封折子遞到了禦前,誇贊孫太醫“醫術精湛、德高望重”,特請他前來督師。

聖旨一下,“德高望重”的孫太醫便是想推辭也不敢了。一路上惴惴不安,生怕這燙手的山芋砸死在自己手裏。此刻見到營地井井有條,甚是僥幸,随即換上了矜持威嚴的官态。

待沈寂到了醫官帳,五品官級的孫太醫便立刻矮了半頭,趨步上前躬身行禮,“下官太醫院孫敬之,見過沈大人,大人辛苦了。”

沈寂略一颔首算是受了這一禮,“孫大人免禮。既已到了,便聊正事吧。”

孫敬之清了清嗓子,正欲開口詢問營中疫情幾何、用了何等猛藥,又被沈寂打斷。

“專業的事,還是請專業的人來講。來人。”

晏七進入,“大人有何吩咐。”

“請顧指揮過來一趟,就說太醫院孫大人到了。”

晏七領命去喊人,沒過多久,醫官帳的簾子被掀開,顧明燭走了進來。

她剛從綠區的巡診回來,消過了毒,摘了恩久五和防護服。一身薄汗、發髻松散略顯狼狽,神态卻仍舊利落。

站定後對着上首的沈寂和孫敬之行了個萬福禮,聲音脆亮:“民女顧明燭,見過沈大人,見過孫大人。”

孫敬之撚着胡須的手微微一頓,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女子,很有些錯愕。

來的路上他也聽說是一個“顧氏女閻王”在操持大計,但即能有如此本事、讓北司大人都認可的,想必也得有個幾十年醫齡。萬萬沒想到如此年輕!

呃……這眉眼為何看着很有些眼熟?

在哪兒見過?

孫太醫怔忡之際,顧明燭已經直起了身,微笑着:“大人可是覺得民女面熟?大人好記性,前兩個月的醫官資格考試,民女有幸曾在考場與大人有一面之緣。當時考題是《南陽心鑒》第二卷論述,可惜民女交了個白卷。”

孫敬之恍然大悟。原來是那個差點沒把他氣出好歹的關系戶!對,就是沈寂帶來的!

後來他還私下嘀咕,這考生身為女子都如此跳脫了,若是個男兒定是個闖禍的痞子。

沒想到……沒想到……

這顧娘子竟然就是平定疫情的“顧閻王”?

孫太醫臉上的矜持和威嚴瞬間尴尬……

沈寂把孫敬之那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盡收眼底,舒服了,滿意了。

開什麽玩笑,他的心上人,在考場上被這老頭子轟出來,他能忍?

這筆賬他可是一直記着的,所以這次折子上才專門請他……

“孫大人,”沈寂面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,語氣卻透着藏都不想藏的爽,“你與顧指揮确有幾分淵源。既然如此,後續的防疫交割二位好好商議吧。”

說完,起身像是打算要離開了。

走得好、走得好,孫敬之默默擦掉額角冷汗,才要說話。

沈寂突然停下,又轉身,“不過在此之前,倒中有些公道話要說在前頭。”

孫敬之:“……”

“這三十餘日抗疫,孫大人或許不知,顧指揮是立了天大的功勞的。”

“呃,下官知——”

沈寂充耳不聞,繼續說:“她以女流之身,于無醫無藥之地,首創紅黃綠三區隔離之法;她于物資匮乏之際,獨創‘猛虎湯’、‘北司噴筒’,穩住二十萬民心;她在苦熬數日、體力不支的情況下親手從鬼門關拉回危重病患百計千計;她面對重症休克前兆、資源極度匮乏之時敢于承擔罵名,做出最艱難的分診抉擇……”

随着沈寂的話語,顧明燭的後背也挺得越來越直,感覺體重有點兒輕、要飄、拉不住了,擡手虛掩了一下,壓低聲音,“大人,可以了,可以了。”

沈寂斜睨了她一眼,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,只留下如坐針氈的孫敬之在原地淩亂。

“那,你們聊。”沈寂擡步要走。

孫敬之漲紅着臉,深吸一口氣,勉強恢複鎮定:“顧娘子,關于此次抗疫的後續——”

“顧娘子?”

沈寂大步折返,聲音冷得能凍死人,“莫不是她今時今日,仍舊當不得孫大人喚一聲顧指揮嗎?”

“呃,啊?”孫敬之怔住。

他也只是順口一叫,怎的就犯了忌諱?

這沈殺神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病啊?

沈寂根本不等他辯解,句句緊逼,“若我沒記錯,當初孫大人是嫌棄顧指揮沒讀過《南陽心鑒》,故而拒之門外,對吧?”

“但顧指揮卻在安平驿、固城、淮寧都做到了救民于水火的功績。孫大人,你告訴我,你是熟讀《南陽心鑒》了,可救過這許多人?”

這完全不講道理的話砸得孫敬之氣血翻湧,他是太醫,天子近臣,又不是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,怎麽能用救治人數這種标準來衡量功德?

孫敬之想反駁,可自己引以為傲的滿腹經綸,在沈寂那雙看死人似的眼睛裏,應該不太值錢……

沈寂收斂了些許戾氣,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既然孫大人是奉旨督師,那便更該清楚,該叫她——顧、指、揮。”

孫敬之下意識看向顧明燭。

“呵呵,呵呵……”顧明燭全程尴尬賠笑,腳趾已抓出四室一廳。

大哥,您是不是忘了?

她無證行醫啊……別人瞞得住,孫院判是心知肚明啊……你個執法的錦衣衛要不要帶頭違法啊……低調啊……

不過這種被權臣罩着的感覺,真爽!

這一刻,顧明燭跟纨绔共情了。

整個交接花了五天時間,沈寂也沒再找孫敬之的麻煩,畢竟他也要跟新來的欽差交割滿城士紳的巨額“捐贈”、朝廷撥付的赈災款項流向、以及一些問責文書。

作者有話說:

跪求新文預收啊寶子們,《小九娘的青雲梯》,以下文案暫時僅供參考,但部分人設和劇情會做些調整:沈家小九娘,生在山陰縣柯溪鎮。鎮子沿柯溪鋪開,三十座石橋,戶戶枕水。沈家擠在西岸一排老屋裏,三代捏磨喝樂。就是七夕節家家要供的那小土偶:童子執荷葉,紅背心青紗裙,擺在乞巧樓上。婦人焚香列拜,求的是個男丁。這磨喝樂,沈家捏了三代、供了三代、賣了三代,幫鎮上媳婦求了三代的兒子。沒想到如今這一代,三房各添三丫,統共九個女娃。族老磕着茶盞譏諷:“你們這手藝是給旁人求子的。自個兒嘛……九個賠錢貨,不如欄裏那口白豚,好歹能換兩石糙米,臘月還能灌兩壇糟。”長房和二房聽了這話都只敢窩窩囊囊往肚子裏存。唯三房兩口子敢站出來跟族人對罵。這兩口子不止能罵,還能乾。沈三捏磨喝樂,媳婦周巧做哭婆。女子上轎前哭一曲《辭親調》,孝家停靈時哭一段《斷頭香》,一把蒲扇掩着臉,眼淚自己踩着韻腳走。七夕前後沈三的偶賣得好,其餘月份周巧的哭單接着來。三房一年到頭竈膛不涼,銅板不斷。兩口子達成了一個共識,求不來兒子就不求了。三個丫頭的嫁妝往多了攢,嫁人的時候不比旁人家的閨女矮。胎穿而來的小九娘聽着爹娘數銅板的聲音慢慢長大。她三歲就知道得賺錢,眼眶跟練過似的能控淚,說落就落、說收就收、落幾滴還是滂沱能根據場景來。于是母女搭檔閉環。娘哭上轎,她接腔補淚,哭到娶親媳婦家多塞兩文。四歲的時候手上有了一點兒力氣了,就蹲在自家門前的河階上,把一束束竹篾骨浸進溪裏晃。水涼,舊漿洇開,腦子裏浮起的卻是她二十一世紀的本事:絹人非遺整套絕活。鉛絲為骨,棉花為血肉,絹紗為肌膚,真絲為發,賽繡為衣,撚絲編花作釵環。時下還沒有鉛絲,她想辦法找到替代的。泥胎一摔就碎,她做摔不爛的。泥娃衣裳畫死了,她做能脫能換的,娃娃賣一回,衣裳賣四季。生意越來越好,老屋裏分了工:大姐管賬,二姐跑烏篷船,三姐調顏料,四姐劈竹骨,五姐撚絲編花,六姐七姐八姐輪着抿頭開臉,老爹和泥,老娘管竈。一文一文地攢。可銅板攢得再多,家人也仍舊沒被世人瞧得起。沈家做的營生在大胤說到底還是兩門賤業。轉機在小九娘六歲那年。太皇太後崩了,臨終遺诰是她努力了一輩子的事兒:許女子與男子同赴入學、參加州縣解試、省試、殿試。試卷同題,名次同榜,授官同階!年輕的天子是個極孝順的,跟朝臣們鬥争了三個月,這事兒定了。小九娘有了盼頭,一邊賺錢一邊日夜苦讀自持,晨昏不辍,經義策論皆下足苦功。也是仗了胎穿之前就有二十五載求學的底子,十歲時被縣學教授破格收為弟子。縣學收呈那日,柯溪漲水。八個姐姐搖着三條烏篷船送她入學,小九娘坐船頭看三十座石橋一座座退過去。橋碑上刻的捐修人裏沒有沈姓。她回過頭對姐姐們說:“往後咱家自己捐一座!”大姐笑:“你這狂哩!”不是狂。女子入世,本就不必只做案上那尊等着人求的娃娃。【食用指南】1、非女扮男裝、非傳統科舉,主打女主帶飛全家+科舉搞事業。2、智商在線、手藝逆天、靠才華和鈔能力(後期)打臉全天下。3、全員惡人(劃掉),全員能乾。如果存文情況順利的話,國慶前後應該能開坑,求預收!!!!!!!!!!!張牙舞爪的求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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